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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民众讲述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肺炎疫情爆发后致命的第一个月

2020年2月3日,一名男子穿越中国武汉一处空荡荡的高速公路。 中国武汉冠状病毒感染的死亡人数已攀升至超过1000人。 其他国家也有通报病例,包括美国、加拿大、

2020年2月3日,一名男子穿越中国武汉一处空荡荡的高速公路。 中国武汉冠状病毒感染的死亡人数已攀升至超过1000人。 其他国家也有通报病例,包括美国、加拿大、澳洲、日本、南韩、印度、英国、德国、法国等。 PHOTOGRAPH BY GETTY IMAGES

(神秘的地球uux.cn报道)据美国国家地理(撰文:JANE QIU 编译:涂玮瑛):一名父亲、一名医生与其他居民讲述冠状病毒疫情爆发后致命的第一个月。

当时王振正与妻子、两个孩子、他的父母在武汉郊区观看节庆节目,他开始觉得喘不过气。 夜色正笼罩着村庄,而他的胸口也愈来愈闷。 他无法坐直身体。

王振描述:「我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绝对不能把病菌传给家人──如果还没太迟的话。 」他33岁,是湖北大学的哲学讲师。

他收拾了一小包行李,独自开车穿过寒冷的毛毛雨到市区的公寓。 主要道路已经封闭,但身为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他知道如何避开检查站。 他抵达公寓之后,就跌坐在沙发上阅读有关这场流行病的最新消息。

等到这个悲剧于1月25日降临到王振身上时,中国已经通报了1320个新型冠状病毒(Covid-19)的确诊病例──大多在湖北省,武汉正是该省的省会。 在疫情早期的几周内,他曾听闻人们感染神秘的疾病,但当时他并没有很担忧。 起初当地官员表示,病毒是来自野生动物,但不会人传人。

这种说法在王振生病的五天前改变了,当时有一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团队被派往武汉调查,该团队的首席调查员钟南山告诉中国的中央电视台,人与人之间的传播有很充分的证据。 中国政府在武汉这座具有1100万人口的巨型都市发布了全市交通限令,然后又扩大限令到湖北省其余地区。 该省面积是葡萄牙的两倍,人口将近6000万,如今却被封锁了。

「整座城市空荡荡的。 」王振说:「充斥着怪异又可怕的气氛,感觉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

王振的状况恶化了,他在公寓里拨了120,那是中国的紧急电话号码。 忙音。 他放下电话,独自坐在黑暗中等待──而新型冠状病毒在外面如丛林大火般持续蔓延。

王振的遭遇就如同这场病毒战争前线的许许多多人一样,描绘了一则令人熟悉的故事,是任何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的第一个月会发生的故事。

截至2月11日,中国的感染人数已高达4万2000个病例。 超过三分之二的患者住在湖北省,而且有上千人罹患严重肺炎──这引起大众对于17年前严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疫情的恐惧,当时那场流行病导致全球有8100人感染,将近800人死亡。

当时就和现在一样,致病病原是一种冠状病毒,但如今这种新兴病毒株在更短时间内就传播给远远更多人。 在亚洲、欧洲、北美洲的二十几个国家与地区,超过上百人正遭受这种新型感染的折磨,而且在2月2日也出现中国境外的第一个死亡病例。

发现第一批病例

元旦当日,张丽几乎一整天都待在武汉市金银潭医院的病房内,该院是武汉市首要的感染性疾病中心。 她忙乱地设法救治重症病患,他们都罹患了一种非典型肺炎。 第一批病患于12月29日到院,但隔天有更多人进来。 又有数十人随之而来。 医院在一周内就爆满了。 张丽与丈夫都是金银潭医院的呼吸专科医师,自那时起,他们跟其他医院员工就一直在超负荷工作。

张丽说:「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战役。 」

她的话呼应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举措。 习近平已让该地区处于备战状态,以便预防并控制新型冠状病毒的传播。 除夕当天,450名军队医护人员──他们有对抗SARS或伊波拉病毒感染症的经验──在武汉降落,这是中国共产党为挽救生命所做的一部分努力。习主席下令往封锁地区迅速运输医疗物资,包括防护口罩、隔离衣、诊断工具,他也誓言会严惩那些疏于应对这场危机的官员。

科学家急忙开始研究这种感染的可能后果。 有一份关于首批425个严重病例的研究在1月29日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期刊》(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显示这些重症患者的年龄中位数是59岁。 香港大学的流行病学家授班杰明. 考林(Benjamin Cowling)是主要作者,他说这份研究是目前最大规模的新型冠状病毒流行病学研究,同样提供了人传人的明确证据。

考林说:「这是无庸置疑的。 」

他的研究与另一份发表在《刺胳针》期刊(The Lancet)的研究皆是由香港大学医学院院长梁卓伟(Gabriel Leung)所领导。 两份研究都估计,平均每名病患已经把病毒传给另外2.2到2.7人。 根据梁卓伟的研究与其他分析结果,这种新型感染似乎会潜伏五至六天,然后才会出现症状。

这种传染病主要是经由近距离接触来传播,尤其是透过感染者咳嗽及打喷嚏所产生的飞沫来传染他人。 在同样于1月29日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期刊》的第二份研究中,科学家于美国首位病例的稀粪中发现这种病毒的踪迹,显示该疾病可能也会经由粪便传播。

为了阻止病毒疫情继续蔓延,因为春运而在湖北省封锁前就离开的数百万人正被追查下落,并遭到为期两周的强制性隔离。 春节假期被延长了,因为中国政府建议人民留在原地,尽量在家里工作。 旅行团被取消了,而且所有搭乘巴士、火车、飞机的国内旅游都遭到中止。

有些专家表示,虽然中国政府采取史无前例又近乎严厉的应对措施,却值得赞扬。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感染与免疫中心主任伊恩. 李普金(Ian Lipkin)说:「〔中国〕政府值得嘉许,因为他们反应迅速,」并致力于遏止这场病毒传染。 李普金的实验室曾与中国官员合作,研发SARS的早期诊断试验。 他说,比起2003年对抗SARS的情况,「如今好太多了」。

世界卫生组织秘书长谭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也附和这个看法,该组织随即于1月30日宣告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列为国际公卫紧急事件。 国际公卫紧急事件是世界卫生组织的最高等级警报,专门指称符合以下条件的疫情:不仅威胁病原发源国以外的地区,且需要协调一致的国际应对措施。 接下来三个月内,世界卫生组织打算花费6.75亿美元,在弱势国家进行一项应变计划。

「这项宣告并不代表对中国投下不信任票。 」谭德塞于1月30日在日内瓦一场记者会上说道:「我们最担忧的是这种病毒可能传播到公卫体系落后的国家。 」

但张丽觉得武汉金银潭医院的境况正在恶化,该院已被指定治疗病情最严重的病患。

张丽在2月2日晚间告诉《国家地理》杂志:「死亡率似乎在攀升。 光是今天,我负责的病房就有三名病患过世。 」她听起来很疲惫,她的声音很轻,明显有一种悲伤又无助的感觉。 「我在想,这是不是病毒变得更加致命的征兆。 」张丽不断有同事因生病而无法工作:有些是被感染,有些则是因筋疲力竭而病倒。 根据《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的报导,向大众警告疫情爆发的医生李文亮于2月7日过世。

在一份发表于《刺胳针》的研究中,张丽与同僚表示,1月1日到1月20日之间,她的医院所收治的99名确诊严重病例具有11%的死亡率。 以全国而言,严重病例的死亡率已达15%左右。

该研究发现了一系列因子,可能有助于预测最严重的病例,包括抽烟史、细菌感染、高血压、糖尿病、老年。 张丽说:「早期发现那些因子与早期治疗,对于预防病患发展出致命症状是至关重要的。 」

其他专家怀疑这种惨淡的前景是否真会延伸到疫情发源地的危险区域之外。 截至2月11日的总体死亡数约为1000人,大略是全球各地确诊病例的2.2%。

新加坡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新兴传染病研究计划主任王林发说:「实际死亡率有可能远远更低。 」他补充说,这是因为考虑到许多患有轻微症状的人可能不会去医院,而且检测能力是有限制的,所以确诊病例只代表全部病例的一部分。

网络介入

然而,死亡正是王振所感受到的,他独自待在武汉市里的公寓。 想到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又拨了120。 依然是忙音。

尝试许多次都失败之后,王振开始慌了,他做了任何在这个数字时代的人都会做的事──登入社交媒体。

他开始在热门的中国通讯软件「微信」上发送讯息给朋友、同事及学生。 数十人回复了,他们自愿代表王振拨打紧急电话。 武汉天佑医院一位同事的朋友说会为他保留一张床。

「对这种疾病的恐惧、焦虑跟无知正严重影响着封锁地区的人民。 」武汉慈铭体检集团(Wuhan Ciming Health Checkup Group)的医师刘浩(Liu Hao,音译)说:「归功于网络,我们有很多能做的事。 」

刘浩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他已经从国内各地召集了将近100名志工,其中包括三十几名临床医师,让他们提供在线支持给被忽视的人。 该团队不仅提供医疗指导及心理咨询,也提供建议给民众,告诉他们预防感染的方式,以及如何在隔离期间吃得好又保持健康。

因为不知道何时会解除封锁,「我们即将面临一段漫长又艰辛的日子。 」刘浩说:「人们需要感受到有人在关心自己。 他们需要知道有人会在必要时帮助自己──即使医院现在不能照顾他们也一样。 」

王振在微信上发出讯息后,过了几小时,一辆救护车抵达他的公寓。 两名穿著防护面罩与防护衣的医护人员把他带到天佑医院。 虽然他发了高烧,但X光显示他没有严重呼吸道症状的迹象。

他回忆自己当时想着:「至少我不会死了。 」但他无法进行冠状病毒检测,因为医疗试剂很稀缺,必须专门用于检测具有明显肺炎症状的病患。 他被留院观察,与两名老年男性患者共住一间病房。 隔帘将每张床隔开。

王振说:「我们从不闲聊,我们对彼此都很警惕。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在猜测其他人是否已经感染病毒。 」但他的经历算是幸运的了。

武汉封城之后,居民涌入该市的医院。 中央电视台充斥着发烧门诊爆满的混乱影像,还有无数人遭到医院拒绝诊治,并被要求在家自我隔离。 因为缺乏空间及适当的隔离建议,许多家庭成员都通报他们彼此传染。 而那些在家中死亡的人可能永远不会被计入官方死亡数据。

批评者表示,现在亟需适当隔离疑似病例。 武汉华中科技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雷瑞鹏说:「如果做不到这件事,那就会有更多『行走的感染源』,还有更多交叉感染。 」她与一个华中科技大学的团队一直在游说湖北省政府,如果有病患出现症状,但负责应对这次疫情的医院无法立即处理他们,那么政府就应该隔离这些病患。

「你不能让他们四处游荡,有感染他人的可能。 」雷瑞鹏说:「武汉大多数的饭店都是空的,许多综合医院也有空间,为什么我们不能用这些场所来减少感染源? 」

幸运的是,许多被困在武汉的人或许很快就能减轻他们的无助感。 根据《湖北日报》报导,湖北省政府于上周稍早宣布,确认及隔离疑似病例将会是接下来几周的首要目标。

此外,为了满足前所未有的医疗需求,政府已经为武汉迅速兴建了两间新医院。 中央电视台播出的画面显示,数十台颜色鲜艳的挖土机正在工地挖掘地面。 超过6300名工人日夜赶工,以确保能迅速修建完成。

第一间医院──被命名为「火神山」──已经在10天内完工,并于当地时间2月3日启用。 雷神山医院则在数日后也启用。 这两间新医院总共将会有3400名军队医护人员,并容纳2600张床位。

同时,该市的24间综合医院正在进行改造,以便收治患有呼吸道感染性疾病的患者。 该计划成员孙凤华(Sun Fenghua,音译)告诉中央电视台,透过这项工程,他们能在几天内创造出一共1万3000张新床位。

她说:「我们会根据疫情的演变情况,决定是否要改造更多医院。 」

复原之路

王振在武汉天佑医院接受了数天治疗,包括多种抗病毒药物,他觉得好多了。 他退烧了,他又能呼吸了。 他胸闷的症状已经减缓,然后医院让他出院。 虽然他正在逐渐康复,但中国仍深受冲击。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这次疫情会何时结束。 」武汉金银潭医院的呼吸专科医师张丽说:「还会有更多病例出现。 」

一份于1月31日在《刺胳针》发表的研究估计,根据已知病例数与疾病传播方式所建构的模型,武汉有将近7万6000人可能在1月25日前就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 该研究作者认为,感染人数每隔6.4日就会翻倍。 不过,领导该研究的梁卓伟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如今疫情增长或许正在减缓,这是因为「政府已经开始实施史无前例的大型社会隔离措施」。

至少有一篇论文显示,病患在出现轻微症状或甚至无症状时就具有传染性。 该论文于1月24日在《刺胳针》上发表。 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也于2月5日证实有许多这类病例存在,大多出现在家庭成员中。

惠康基金会执行长杰里米. 法拉尔(Jeremy Farrar)说:「这与SARS有明显差异。 以SARS而言,你只在出现症状时才具有传染性。 」该基金会的总部位于伦敦,是着重在医学研究的慈善基金会。 「这让疫情极为难以控制。 」

因此,王振正在湖北大学的公寓里自我隔离,以免他受到感染且仍有传染性。 他的学生轮流帮他购买食品杂货。

「他们把东西留在公寓外,然后传讯息给我。 」王振说:「我们没有见面,我们不能冒任何险。 」

而且他每天会透过微信的视讯电话与家人「见面」:「我只希望这次事件赶快结束,我等不及要再次抱抱我的孩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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