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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鲸如何从被人痛恨到受人喜爱、再到濒临灭绝

三头虎鲸并排泅泳在水面上。多年来,虎鲸一直为渔民所痛恨,但后来却又广受大众欢迎,因为它们被用来做为海洋展演。 PHOTOGRAPH BY RALPH LEE H

三头虎鲸并排泅泳在水面上。多年来,虎鲸一直为渔民所痛恨,但后来却又广受大众欢迎,因为它们被用来做为海洋展演。 PHOTOGRAPH BY RALPH LEE HOPEKINS, 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加州圣地牙哥的海洋世界(Sea World)里,三头虎鲸跃出水面。因为像海洋世界这类的海洋公园有活捉虎鲸的需求,使得虎鲸一度遭受很大伤害。 PHOTOGRAPH

加州圣地牙哥的海洋世界(Sea World)里,三头虎鲸跃出水面。因为像海洋世界这类的海洋公园有活捉虎鲸的需求,使得虎鲸一度遭受很大伤害。 PHOTOGRAPH BY FLIP NICKLIN, MINDEN PICTURES/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神秘的地球uux.cn报道)据美国国家地理(撰文:Simon Worrall 编译:钟慧元):我们愈了解虎鲸,就愈喜欢它们。但虎鲸能熬得过发生在它们世界的剧烈变化吗?

没多久之前,虎鲸(又称杀人鲸)还被斥为凶恶的有害动物,遭到捕鲸人、渔民和政府机关用枪、鱼叉、甚至机关枪射杀。如今我们的世界已经懂得欣赏这种光滑闪亮的动物,不只因为它们是顶端猎食者,也因为它们拥有复杂的社会和感受悲伤的能力。但正如杰森.柯比(Jason Colby)在他的新书《虎鲸》中所解释的,我们和虎鲸的爱情可能来得太晚了,因为渔获量下降、海洋污染和其他种种影响,正把某些虎鲸推得更靠近灭绝边缘。

当《国家地理》杂志联系上人在夏威夷的柯比时,他解释了虎鲸如何展现出复杂的社交行为、甚至悲伤,为何引起争议的加拿大油管会威胁到它们的生存,还有,为什么写这本书会是他个人的救赎之旅。

你提到了人类为什么会受虎鲸吸引的几个有意思的可能原因。请跟我们聊聊。

在不同地方、不同文化脉络中的人类,都会受到虎鲸吸引。刚开始,当我们对虎鲸的认识相对来说还很少的时候,这种出现在西北太平洋水雾之中、黑白相间、长着狼牙的猎食动物,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但随着我们愈来愈了解它们,大众也开始欣赏我们所谓的虎鲸的家庭连结。这改变了大众对它们的想法。我们通常较重视那些让我们联想到人类特质的动物,所以大众才会对虎鲸的家庭连结深深着迷,尤其是它们的母系社会。这激起了大众的情感,也让我们不会把它们当成像大白鲨那样单打独斗的猎食动物。

无论是在圈养环境或是在野外,它们之间的互动通常都温柔而复杂,而我们也愈来愈会把这些视为文化性的互动。目前在西北太平洋地区的族群,有自己的行动路线和文化行为。比方说,北方居留型(Northern Resident)虎鲸在罗布森湾(Robson Bight)有个鲸鱼Spa,它们会去那里用海滩上光滑的鹅卵石磨蹭身体。这似乎是它们的固定行程,也是它们社交的地方。

南方居留型(Southern Resident)虎鲸相遇的时候,会进行令人惊叹的仪式。它们见到彼此时会排成直线,彼此距离100或200公尺,先是停下来、稍待一下,然后就开始疯狂地招呼嬉闹,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友。

你甚至提出鲸豚类可能会自杀。请告诉我们海达(Haida)和它的悲伤。还有长笛演奏家如何协助它走出阴霾。

有些人说鲸豚类会自杀,如理查.奥巴瑞(Richard O’Barry),他是反对圈养海豚的行动主义者,在迈阿密地区进行「海豚计画」(Dolphin Project),还拍了一部电影《血色海湾》(The Cove)。他说他有一只海豚,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忧郁,竟然自杀了。我不会告诉你说没有这回事;我只是没有在书里这么说。

虎鲸会建立这类关系的另一个有力例证,就是海达。它和一只罕见的白色虎鲸奇莫(Chimo)一起被圈养了好几年,但奇莫死掉了。之后海达经历了一段饲育员认为是情绪低落的日子。有人说它其实也生病了,但它看起来是真的陷于某种忧郁状态中。

让它从忧郁中走出来的办法之一,是让著名的爵士长笛演奏家保罗.霍恩(Paul Horn)跟它互动。霍恩会吹长笛给海达听,这似乎能让它从消沉中振作起来。把人类情感投射在动物身上是很危险的,但看来虎鲸真的就和人类一样会心碎、也会有心情起伏。

从历史上来看,虎鲸和人类曾经是对立的,但也有原住民狩猎社群和虎鲸合作。可以告诉我们坎恰德尔人(Kamchadals)的故事吗?

这是白令远征队(Bering Expedition)报告中关于坎恰德尔原住民的细节部分记录,他们的居住地点大约相当于现今的俄罗斯东部。坎恰德尔人发展出一种合作狩猎模式,当地的虎鲸是吃海洋哺乳类的,它们似乎会和坎恰德尔人合作,协助人类袭击、弄伤大型鲸鱼,然后人类就可以迅速了结鲸鱼,再跟虎鲸共享鲸肉。

澳洲的图佛德湾(Twofold Bay)有记录得更清楚的例子。 1830年代时,白人在那一带建立了海岸捕鲸站。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个族群的虎鲸会和那些捕鲸人合作,提醒他们有大型鲸鱼经过,虎鲸会游进港湾、拍打尾鳍召唤捕鲸人,再游出去和人类一起协力猎捕。

我们都听过偷牛贼,但你写的则是偷鲸贼。说些关于最有名的偷鲸贼泰德.葛里芬(Ted Griffin)的内幕故事给我们听吧。

1960年代,泰德.葛里芬是西雅图滨海区的名人。他在1962年西雅图世界博览会(Seattle World’s Fair)的时候开设了西雅图海洋水族馆(Seattle Marine Aquarium),然后因为捕捉虎鲸而在普吉特海湾(Puget Sound)闯出了名号。他也是我们所知道的第一个和虎鲸一起游泳的人。

他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ritish Columbia)带过去的其中一只鲸鱼名叫纳姆(Namu),因为好莱坞拍了一部关于它的电影,而使得纳姆声名大噪。葛里芬还曾经在1966年3月的《国家地理》杂志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就是〈与虎鲸为友〉,世界各地都有人读到这个故事。

纳姆非常受欢迎,全球对圈养虎鲸的需求突然大增,葛里芬也开创了事业的另一面,他靠着捕捉我们现在所知的南方居留型虎鲸(Southern Resident Orca)来满足这种需求。他在普吉特海湾抓了几十只虎鲸,卖到世界各地的海洋公园。而随着这种捕捉行为持续,大众的疑虑也开始增长,不过几年时间,葛里芬就从全世界最棒的虎鲸之友、一个英雄,变成了最大的潜在威胁、至少对西北太平洋的虎鲸来说如此,而最终他也成了西北太平洋区的过街老鼠。

你一定要告诉我们电影《威鲸闯天关》(Free Willy)里的虎鲸明星怎么了──其实不像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是圆满结局,对吗?

的确不是,对那些曾经参与的人来说,这也还是有争议的历史。 《威鲸闯天关》的明星凯哥(Keiko)是1979年在冰岛抓到的,后来曾到好几个地方去表演。但在电影拍摄的90年代早期,它是住在墨西哥市外一处很糟糕的设施。电影很卖座,因此有人发起行动,想把它送去比较好的设施。但行动很快就转变成要把它送回原生的冰岛水域。一开始就花了几百万美元,先送它到纽波特(Newport)的俄勒冈海岸水族馆(Oregon Coast Aquarium)。但要把它野放回冰岛水域的大计画却碰到无数挑战。

第一,凯哥并不健康。此外,没有人了解冰岛水域虎鲸群的社会结构,也不知道它可能属于哪个家族。有些人想让它返回故乡水域、又担心它可能永远也抓不到野生的鱼;另一群人则相信如果直接把它野放,它就能和当地虎鲸建立连结、并开始自己抓鱼。在这两群人之间起了内哄。

有些人说这应该可以视为圆满结局,因为它终于又能自由地游泳了。有些人甚至说它抓到了鱼。但我访谈过的人、在冰岛照顾它的人,非常坚持说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它曾自己抓到鱼,最后它是在冬天的时候,在挪威外海死于饥饿和肺炎。

从许多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好例子,显示出我们对一部关于一只虎鲸生命故事的夸张好莱坞电影的痴迷,竟然能取代关于生态健康、保育、还有野外鲸鱼生存的这些更大也更复杂的问题。

南方居留型虎鲸群目前已经濒危,而其他鲸群更是已经灭绝了。请谈谈它们的困境,并告诉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来拯救它们。

当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野外的南方居留型虎鲸只剩下76头--总共是三群。今年夏天,至少有一只失踪不见,所以数量已经下降到75头。从1980年代中期以来,我们就没有看过这么低的数字。我应该指出,世界各地的虎鲸状况都还不错,但无论是美国或加拿大,都已经把这个族群列为濒危。

它们的数量可能一度曾多达200-250头,当时它们所处的环境很健康,也能吃到很多最重要的猎物大鳞鲑(Chinook salmon)。但环境的破坏、特别是主要猎物的耗竭,对它们造成了沉重的打击。我想指出的是,1976-1977年间,当该处不再活捉虎鲸以后,南方居留型虎鲸的数量可能一度低到只剩70头。到了1990年代末期,它们的数量恢复到将近100头。但过去20年来,它们的数量又大幅下跌。

对它们伤害最大的就是缺乏猎物。哥伦比亚河(Columbia River)和萨克拉门托河(Sacramento River)都筑起了水坝,我们也看到逆流而上的大鳞鲑数量大幅减少。其他威胁包括污染、海上交通日益繁忙,还有位于温哥华附近、引起很大争议的输油管扩张。与其说南方居留型虎鲸「主要」以帝王鲑为食,不如说它们几乎是完全依赖夫拉则河(Fraser River)的帝王鲑。而才刚被加拿大政府接管的跨山输油管(Trans Mountain Pipeline),威胁到了鲑鱼的繁殖、害它们难以返回河流。

当你跟着父亲回到佩德湾(Pedder Bay)时你才九岁,那里也是他帮展示业捉到三头虎鲸的地方。让我们用这个故事回到最初,也作为结束吧。

我有非常个人、也非常学术的理由写这本书。因为在1970年代,我父亲参与了美国与加拿大两地的活捉虎鲸行业。而在我成长过程中,我也看见了他在这行业的传承与罪恶感之间的拉扯。

当我们回到佩德湾的时候我九岁。他并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他想去那里。我们只是租了艘船、开到海湾中。然后他开始详细告诉我他捉虎鲸的故事。他才刚说完,就有一群虎鲸游进佩德湾,开始绕着我们的船游泳嬉戏。我从来没这么接近野生虎鲸,有一头大雄鲸靠得非常近,近到我差点要伸手去摸它的鳍。

那是神奇的一刻,我爸非常激动,几乎情绪溃堤。他看着这些虎鲸,就是不停地哭。当然,我现在知道那是因为罪恶感,因为他知道,他从这片水域捉到的四头虎鲸中,有三头死于圈养环境。我不认为他真的克服了自己有责任的那种感觉,而且,当他后来发现那是最后三头从野外捕捉、被送去圈养的南方居留型虎鲸时,他真的是吓坏了。所以在撰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也跟自己家人在这个故事中所应负的责任、还有我们这个领域对教导了人类这么多的这种标志性动物所应负的责任之间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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