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看不到“进化”

    19世纪初,以法国科学家居维叶为代表的灾变论曾占据了主流地位。他说:“不同的地层结构是由于发生过多次洪水灾变,不同的地层中的不同生物化石则是在每一次灾变后重新创造的。”居维叶的“灾变论”很符合人们在地层的化石中看到的事实,达尔文的“缺页说”却不是在地层中看到的,而是用猜测代替事实。但是非常遗憾:含有真理内核的“灾变论”,由于和圣经创世纪时的大洪水搅在了一起,而圣经中的大洪水及地球仅有6千年历史的说法很快就被证明是错误的,最后,“灾变论”与圣经中的错误一起被人们抛弃了。

    渐变论的代表人物是英国地质学家莱伊尔。他有句名言“现在是理解过去的钥匙”。意思是说,现在的原因,也是过去的原因。自然界受着均一的规律支配。现在的地质地貌是过去的变化一点一点累积而成的。

    二者争论的焦点是:自然的变化究竟是突然还是逐渐发生的呢?

    如今“渐变论”成为了科学界的统治思想。莱伊尔被称为“地质学之父”。他的以“渐变论”为宗旨的著作《地质学原理》被誉为奠定了地质学的基础。

    为什么学术界愿意接受“渐变论”呢?想一想,这也很好理解。因为按照“渐变论”的思路理解世界显然要比把突变的因素加进去容易得多。理解了现在,就等于理解了过去和未来。科学家心中窃喜: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古尔德的“间断平衡理论”很好地回答了对进化论的质疑,但没有回答为何会有“生物大灭绝”。我认为,原因是他的学说中没有“突变”或者说“灾变”的概念。

    生活与距今2·25亿——6500万年前的恐龙,曾经雄霸地球。但在距今6500万年前的白垩纪晚期它们突然灭绝了。对此的解答大约有100多种。但大多数科学家越来越趋向于接受一种“小行星撞击地球”引来灾变的说法。

    有的科学家还算出了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周期。每隔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年、几亿年的周期,就有不同大小的小行星撞上地球,带来不同级别的灾难。宇宙无限,意味着可能无限。

    导致恐龙灭绝的那次撞击,是一颗直径达10公里,重达一兆吨的一个小行星撞上了地球。这相当于千万颗广岛级的原子弹爆炸。但并不是这次撞击直接杀死了恐龙和其他生物。而是撞击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造成了生物的大灭绝。比如撞击形成的冲天粉尘,冲上同温层,遮天蔽日,数月不散,阳光无法照射下来,大地进入冬天,植物死亡,食物链崩溃,陆生动物开始灭绝,但两极地区的动植物对于长达数月的黑暗和寒冷早已适应(因为极夜),所以得以存活。大量的硫化物和氮化物进入海洋表层,海洋酸化,生活在表层和浅海的海洋生物灭绝,但深海中的生物躲过了这一劫。这就解释了白垩纪为什么有的生物灭绝了,有的生物却存活下来了。

    以往的历史过分地强调“渐变”,否定“突变”。今天应该把这种颠倒的历史再颠倒过来:我倾向于生命史发展采取的是“突变+渐变”这种模式。

    有人说这种“突变+渐变”的模式,不就是“量变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的辩证法的老生常谈吗?不是的。“量变质变”说的是事物发展的内部过程,而“突变+渐变”的模式说的是一个开放系统的演化。产生突变的原因完全可能来自外部,比如天外来客——小行星撞击地球。

   “突变”或者“灾变”的并不仅仅来自天外的小行星,地球上还有许多“突变”或者“灾变”不时发生。如冰期和间冰期,海进和海退,火山和地震,还有洪水、干旱,拉尼娜现象等。

    不仅生物史是“突变”+“渐变”这种模式,地球表面——地貌的演变,也应是这种模式。我多次走过“川藏线”,对这条路上的“突变”印象深刻。

    “川藏线”两旁的雪山上有冰川,冰川的末端有冰川融水形成的堰塞湖。在晴朗的夏日,冰川会突然断裂,一跃而下,冲开阻挡,造成湖水的溃决。咆哮而下的洪水对河谷的改造是平时河水的侵蚀所根本不能比拟的。米堆冰川、则隆弄冰川等都曾数次上演这样的故事。

    汶川大地震后,两个山头合二为一,这是“渐变”永远做不到的。

    可以说对于地貌的塑造,“突变”贡献更大。

    人类社会的发展何尝不是这样。革命来临,社会巨变;积怨释放,恢复常态。科学的发展也是遵照“突变+渐变”的模式。牛顿的力学,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伽莫夫的宇宙大爆炸模型,魏格纳的大陆漂移说,沃森的DNA双螺旋结构等学说的出现,都是“突变”。

    既然诸事如此,“突变+渐变”是不是事物发展的一个普遍规律呢?


《中国国家地理》撰文/单之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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